寄件者: 林郁海
主旨: 當兵現形記修訂版(6)
日期: 2002年1月17日 AM 07:30


六、    打飯班


熬到了第四天,輪到我值日了,什麼值日呢?是送飯菜、洗餐具、
碗筷的值日,每天五位,由新兵輪流,在這裡稱作「打飯班」,早
上起床不必跟步隊跑步(但每天的打掃工作,該如何調配,我已忘
了!),必須先到廚房排隊運早餐,因為我們什麼都不懂,所以有
個學長帶路,一個連有一輛面積約1.5平方米的二輪推車和一台長 1
米寬半米的板車,營區的面積大概有一所高中那麼大,廚房在某個
角落,我們的連隊離廚房約有500公尺,營區的廚房(稱伙房)其實
不大,就像鄉下四合院的廚房大小,許多連隊的打飯班在門口的水
泥地等候,這個伙房的後門再五米遠,有兩個長二米、寬一米、高
一米的水泥垃圾槽,惡臭四溢。

伙房的士兵約五、六人,忙進忙出,負責將近十個連隊的伙食,
伙房的班長一邊工作一邊破口大罵,大家似乎聽慣了,沒人理他在
罵什麼(因為去搬運伙食的都是新兵,他才敢這樣罵)。反正把饅
頭、豆漿、小菜、稀飯弄回自己的連隊就對了。饅頭直接由大型的
鋁製蒸籠搬運,豆漿和稀飯則用大型的不袗保溫筒盛裝、小菜則
用直徑約40∼50公分的鋁製臉盆盛裝,各聯隊的容器都有寫「第×
連」的字樣,而伙房的蒸籠則沒有寫。哪個連隊該搬哪一籠,伙房
班長都有安排(因為各連人數不一),偶爾搬錯了,伙房班長又是
破口大罵,總之新兵是部隊裡最卑賤的階級,被罵時默不吭聲(但
不要裝傻、裝笨,要讓人覺得「聰明而服從、既勤快又不頂嘴」)
準能逢凶化吉。運回連部之後,擺餐盤、分配菜餚…大家自有默契
,而「長官桌」要先「特別照顧」(早餐菜色較少所以比較沒得挑
選),然後再把饅頭、小菜平均分到每個座位上的餐盤上,士兵吃
不夠則還有稀飯。準備好後等著跟部隊一起用餐,部隊用完餐,打
飯班必須清洗各式容器、餐盤、碗筷。

此外打飯班,還得用大型茶水筒盛裝開水,供連隊士官兵飲用,
如果是野外操課,則打飯班大概不必操課,只負責運送茶水或者便
當,雖然體力上不一定比操課的人輕鬆,但是心情上一定比操課的
人稍微自在。

這天剛好也是莒光日(因為今天是星期四),莒光日上的課程是較
靜態的思想教育,包括軍人禮節、軍人倫理、軍法常識、政戰文宣
……等等。基本上它是以電視播出為主(每週四早上8:00整,大家
在華視頻道都看得到),其他文宣為輔的上課方式,就是我們一般
俗稱的「洗腦」,這種沈悶的課程阿兵哥不打瞌睡才怪,還好因為
莒光日是重要課程,沒參加的話最重可送軍法審判,所以縱使打瞌
睡,頂多只是罰站而已,不會去跑「親愛精誠」或影響到別人上課
的處罰動作。

莒光日的主持人是「輔導長」;我本以為,軍隊的輔導長應該類似
學校的「張老師」,負責輔導士兵的身心等問題;但實際上並非如
此,輔導長多半只管士兵的「忠誠度」,例如說在部隊裡講國民黨
的壞話(當然我還沒見過這麼帶種的人),修理你的第一線就是輔
導長。在我印象中雖然有「很兇悍不講理的輔導長」,也「有較友
善、開明的輔導長」,但不管兇悍的也好、友善的也好,通常他們
的外表都「長得很狡滑」。

因為我們今天是「打飯班」所以10:30分就去做運送飯菜的工作(星
期四的上午為莒光日正課,如因勤務無法在星期四上課,則星期五下
午、星期六上午皆可補課);飯菜運回連隊之後,先把較大較完整的
肉、菜、較沒碰傷的水果撿給長官桌(午餐才有水果,但不見得每個
午餐都有;偶爾有綠豆湯,是阿兵哥的最愛),其次是打飯班自己配
給自己好菜好肉(就是自肥啦!),剩下的菜屑、肉屑再分給其他人
。用餐完畢部隊睡午覺去了,打飯班必須在午睡時間洗好碗筷、各式
餐具……等等。其實想摸魚也沒多少時間;縱使有空出時間,都得假
裝十分忙碌的樣子,要是讓人看到你「閒閒沒代誌 」準會倒大楣!

下午的課程叫「分組討論」,頂級的無聊課程,每個人都必須針對
莒光日課程的題目(例如本週的題目是「軍人倫理」,每週有不同的
主題)作「心得報告」,硬要人家講一些言不由衷的話(不要懷疑!
那個年頭「反攻大陸,解救苦難同胞」這句話才開始退流行而已。)
,真是:「連不說話的自由都沒有(這句話是摘自高中三民主義課本
,批評老共的一段詞句)」。

此外,除了分組討論外,每週一的晚上(稱為「莒光夜」)還必須
寫一篇作文,不識字的怎麼辦?連上的長官似乎允許大家互相抄襲,
某些較倒楣的人,會被輔導長指定為某幾位不識字的人的替身,換言
之不識字的人的作業就由替身來幫他完成,這個替身的任務可說是吃
力不討好的事情。

為連隊準備晚餐,打飯班在下午3:30即先行離開,照例處理種種瑣碎
事物,工作做完時,約晚上7:30連隊正在練刺槍術,我們先去慢慢洗
澡、洗衣服,之後才8:00左右,我們不至於笨到自投羅網,於是有人
提議去福利社,一夥五人便繞道而行,深怕被連隊的任何人發現,我
來這裡第四天了都還不知道福利社在哪裡?而帶路的人早在第二天就
已經混到福利社了,真是令我佩服之至!開開心心的買了許多豆乾、
汽水、餅干,吃個痛快,還不知道我就要大禍臨頭了。

當我們準備回去赴晚點名時,沒想到被一個班長遇到,原來我昨天外
出的「屌樣子 」,已經讓這個班長看得很不順眼,明明有五個被他
撞見,他偏偏只修理我和19號兩個,當時離晚點名還有15分鐘,我們
兩人被罰蹲,那個班長還直言不諱的說:「摸魚!被我逮到了吧!哪
有那麼好命?新兵就能外出!我就是看你們很不爽啦!」

我們足足蹲了15分鐘,告訴各位!我以二年兵的經歷可以斷定「罰蹲
」是軍中第一殘忍酷刑,蹲的時候不只有麻木,還有劇痛,站起來時
,有一肢腳已經失去知覺,這是第一次被罰蹲的經驗(但並不是最後
一次);也是我入伍以來第一次有被人凌辱的感覺,你們大概認為我
那晚會在棉被裡偷哭,不!……我是當場痛哭,雖然我也不想這樣,
但忍不住悲從中來,當眾啜泣,而19號的表情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
,看來他比我成熟多了,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丟臉。